自由的尺度 | 侯拙吾:如果有什么,仅仅是针对自己

2018.06.13 返回


库艺术=库:您的作品透露出非常娴熟的山水画技巧,但相较于传统,在笔法、塑造与渲染上则更为自由,特别是对光的处理明显也借鉴了西方绘画的因素。您想营造的是否已非传统山水的清幽澹远,可居可游之境?

侯拙吾=侯:在我三十年前沉浸于对北宋或早清人的山水技术模式的摹拟结束后,就知道山水画中那种文化对应对于我已经无效了。之后,便是在一种寻求有效的途径中,以期语言之剥离开无意的规定与钳制,更期个人能在生活和社会中不离而不即地存在。至于那个境,是怎样的可居可游呢?眼?身?心?凭藉于光影么? 

库:中国山水画原本彰显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境界,而您的作品中明显加入了很多人工感的因素,隐隐流露出紧张感与危险感,这是否也是出于当下对于传统命运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担忧?

侯:每个艺术家都只是在试图解决自己所面临的外部环境及內心问题,并对自己的语言糸统进行个人匹适度的打造。图像形式仅是个人知觉经验部分的作用,而且可能是具有欺骗性的显现。其中因潜意识流露或视觉构架设计而形成的紧张和压迫,其实各自指向了不同的域界和层面,可能需具体分別拆析。我有时喜欢在并置的多重语境中有意制造岐义,将历史、现实、实境、幻像、自然、人工相揉杂交错及改造,某种程度上是希望从语汇上运行它们,让图像拥有它们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反过来干扰我。

 库:在传统的诗意之外,您的作品增添了几分超现实的味道,这是为什么?

侯:这个世界还有诗意吗? 

库:传统的更新是一个长期盘绕着中国山水文化传统的命题,您的选择是否是在传统山水图式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复杂性、矛盾性却又与当下现实密切相关的元素,也就是将山水不是作为经典,而是作为一种对于当下真实的隐喻?

侯:也許因为我同时是一个古代艺术的研习者,反而,我从来没有认为有一个一程不变的所谓传统。这种假设更多也许出自对漫长人文历史鲜活阶段性的麻木无知。更新是必然的,甚至比保守更容易。而难得的只是有意义和创造性的呈现,它超越于更新。

库: 相对于传统山水的构成方式,您的作品显然视觉冲击力更强,并加入很多尖锐的直线的构成,这样是否会牺牲山水画本身的韵味?您是否在追求一种将山水带出东方传统,走入当代视野的尝试?

侯:所有的创造都是在深刻的自省和无法压抑回避中的本能或本质性呈现,否则都是虚张声势。谈不上什么牺牲,听上去太惨烈又莫名其妙。每个人也没对东方或当代的义务,如果有什么,仅仅是针对自己。这是最有效的,也许是唯一有效的对世界的作用。



自序
文/侯拙吾

每个人都是卋界的一粒微尘。

总觉得自己是在被规定和裹挟。而艺术也许是一条对抗外部侵蚀和走进自己的方式。

我的宿命始自孕育时卋界的喧嚣。那是上卋纪六十年代末的对峙、动荡、叛逆、革命、嘶吼、杀戮、创造、混乱、颠覆的时代。所有这些的因子打入了曾存在演灭及衍续的人们的身上。知识的贫瘠及认识的蒙蔽,使我们孱弱又强大。每个生命充满了矛盾的能量,在同週遭及自己的角力中狼奔豕突。祇是有些人将这种生命力的挥霍和运动轨迹选择用被称为艺术的方式记录下来而已。于是,这种张惶中的省视进入了图像、文字、纸笔、颜料和纷纷堆砌的废品与成功,寄生为一种语言的躯壳。

语言的混淆和文化族群的对峙及社会权利的角逐介入,让这些本已飞扬中的尘屑,呈现出更纷繁而有意味的形态来。让这种笃定的迷失进行得更为彻底了。

我的脚本也便是时代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