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尺度 | 田黎明: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2018.06.10 返回


库艺术=库:您的作品与传统最大的关联还是在气质与意境上,平淡天真,意境幽远。这是否是您个人的精神追求?

 

田黎明=田:中国的绘画都有一个共通的气息,这就是透明清新的空气,人可以于其中尽兴地呼吸人和自然的经历。生活中人们往往喜欢性格开朗的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会变得透明,难道画面不应如此吗?如果一个人的感觉越是清晰明了地映在平面上,这种明朗化的气息就越容易被人所呼吸。“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好似随着杜甫的情境化作细雨,无声无言地去和谐万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啊,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它的境界,它的常有之美,像是一种明朗,像是一种气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一种性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是放达的人生胸襟,而李清照的“……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是忧郁里的情调。它们都是一种境界,在生活气象中,艺术感觉的准确步入了身心合一的体验也才进入情景交融的空间。

 

库:现在的艺术强调观念,而古人的艺术背后却强调“人品”“境界”。在一个这样物质化和浮躁的时代,如何能做到“平淡天真”“自得其乐,自适其性”?

 

田:中国人面对自然,往往把自我融到生活中去,又把生活看做一种境界,人在境界里才能有真善美,所以中国绘画的写生不是写物之体态,而是一种自然精神里的人文境界。看范宽、虚谷、齐白石的画,我们感觉到时空中的人文精神对我们生活方式的深深影响。再看伦勃朗、苏丁、毕加索的画,所经历的是生理、情绪、视觉和人性内在东西的跳动。我觉得东方人、西方人在面对物象写生时都有一种心性:一个是面向自然的心性,一个是面向自我的心性,而各自心性的本身就是自己的生活方式。王蒙面对群山默默隐居三十年,画与人格已成为他的生活方式,现实与理想在生活的过程中协调。今年我去西安,在华山境内,从火车上远远望去,看到了范宽《溪山行旅图》的那个已经九百年的山头,它就是华山的西峰。范宽画面上的墨点就是一种远观的感觉,那么大的山浓缩于六尺之中象征着千年的半壁江山,这一笔一笔的感受,这一天一天的体验,生活靠着情景合一去实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里耐性已经转化为自然的生活状态了。

 

我想起在东京一家美术馆面对法国作家MAORIeE VrRILLO的画面,他的一生作品都集中在一个小镇的几条街道中,那里的教堂、民居和街道两旁的树木,从1905年到1955年,他始终如一地画着小镇,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似乎对他画面的影响都含在了风景的笔触中,孤独、忧郁和沉静。这与其说是一种持久的耐力,不如说是一种淡泊的生活方式,人于其中很纯静。于此,我又想到了李可染先生从1963年至1989年间,一种构图、一种光感画了二十六年,境界在岁月中不断地净化,纯之又纯,这就是生活的定律,而生活的定律就是艺术的定律和人格的定律。可染先生的画是对自然生命的赞美,“我”的一切变成了自然中的一切。上述这位法国画家的画是对自我生存状态的发问,“我”的一切在疑惑中变得孤独而浓郁。他们同样画着一棵树,可染先生是以物观物的心境来观照,法国画家是面对自我生存状态的种种感触。东方人的自然观是在平凡的景致中蕴涵着人的经历,人的一切经历都在日常风景中得到滋润。

自序 
文/田黎明

北京玉渊潭有一泓清澈的湖水,八十年代的夏季我常常沉浸在那淡淡的水里,随着自然时光的行走,人对清空的向往和对平淡生活的回味,总使我在绵绵笔墨中迎着明净的阳光。先贤文化一如极高的瀑布,汇入江河群山,融天地人为一体,贮存在平凡中默默地闪烁着朴素的光芒,其精深的空间正是自己要去感知的多少奥妙。 面对生活经历,一是初始,也唤醒着自己要明白生活的平常心。若相遇四季,兴灿烂阳光,观月行云空,感松岩峰峦来呼吸这朴素透明,体味这温厚平淡的审美理想。 在绘画中往来内心行走,把观想与去向写进画面。想写简朴生活,写普通的人,像清风吹着稻田,也像那干涸的土地,再写进童年的初衷,朝着人是自然,自然是人的方向,不论都市还是乡村,以此渐渐去感觉着心底的阳光、空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