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尺度 | 樊洲:曲线交织画法来自于对大自然律动的实修体验

2018.06.10 返回


库:我们知道抽象绘画与音乐之间的渊源。您的独特性在于,作品中的音乐性不仅仅依靠线条的组合,即使一条线条的变化已经构成音乐。就如古琴中的一声弹奏已经包含万千虚空…

樊洲:古琴的声音在发声之后是可以产生极其丰富的变化的,包括快慢、高低、轻重、强弱、疾徐、虚实、苍润等等,这与中国绘画用毛笔在宣纸上的表达完全一致,内在律动与运行机制完全相同,其丰富的表现力足够展示丰富的内容,这就是我放弃其它技法,开创并完善曲线交织画法,使之成为全新的独立特行的绘画语言的动机,也是我的作品纯用曲线表达的意义所在。 

库:中国古人有“以书入画”,但还是落实到具体物象的结构上,而您的线条似乎已经完全独立了?

樊洲:线条的造型功能只是较浅层的应用,进入线条的音乐性及表现事物内在结构才能超越传统理念,实现中国绘画的当代转換。中国山水画一千三百年来,历代画家们的表现没有离开山水形貌的描绘。我2009年提出“物我相忘,因缘生发”的创作理念,就是基于绘画已不再表现山水的外在形貌,进入表现山水的律动及内在结构。这个境界重要的是理念上的革新。在这个理念指导下,还可能产生有别于曲线交织画法的更多的绘画语言,从而多维度的完成中国绘画传统的当代转换。

库:“至大无外,至小无内”,宏观与微观在中国的水墨中本就可自由转换,您的作品脱胎于山水,但线条的组合又超越山水,这是否也是中国“线”文化的神韵所在?

樊洲:曲线交织画法来自于对大自然律动的实修体验,天下万物的律动都是以曲线呈现的,能量大小及生灭节奏都可用曲线表达。奇妙的是,在曲线交织的过程中如果作者意念中有山水结构,作品完成后远观即呈现山水形象。意念中是人物即呈现人物。但画面线条结构是抽象的,可独立欣赏。意念的能量远远大于物质。正因为如此神妙,才引我入胜,乐此不疲。画画时那种自由自在,左右逢源的感觉真的怡心养性,令人陶醉。

库:我们很难用西方实证主义的观点和形式主义的语言来描述您的作品,但东方的语言在当下往往被人看作是不确切、抽象化甚至玄奥的。关于“气”、“悟”、“天人合一”,您是否有切身的体会?

樊洲:我深有体会!但我告诉没吃过梨子的人梨子的味道,他能体会到梨味吗? 

库:山水也是一种有关“冥想”的艺术。古代画家往往会通过山水画来显示个人修炼的境界。但这种传统已经在当代断裂,您是否也正是接续了这一古老而神秘的传统?

樊洲:传统并未断裂,只是极少数人得到传承!中国传統文化之精华释、道、及易学都是重要的必修内容,每一个人都能通过传承成就光明自在的人生。即个体生命与大自然创造能量融通,成为大自然创造力的代言人。作者以“中和”(无念之念)的精神状态从事各种表达,于其中不染无障,洋洋洒洒,自由抒发,气象万千。表面上看似乎平淡无奇,但一般观者能从画面上感觉到一种“清微淡远”的中和之气象,而经过实修的过来人则一眼就能辨认出画作者“心性”修为的程度与水平。

库:您在同时考虑水墨传统与西方现代艺术这两个坐标系,同时您的修行和学识又是回溯传统的,在这两个坐标系之中您作何选择?     

樊洲:说实话,我爱中华,但不崇尚狭獈的民族主义,我是把地球人类文化作为整体思考的。回溯传统是因为在中西文化的多层面了解和反复比较下,我个人认为中国绘画艺术高明的一部分内容,是西方艺术所不具备的。就线条而言,用毛笔和宣纸生成的线条品质目前仍然是最高极的。我们要做的是如何用它来表现当代人的生活与理念,进而表现人类对宇宙人生高明的认知。



物我相忘,因缘生发;曲线交织,逍遥自在
文/樊洲

1992年开始,我隐居秦岭终南山,以琴拳书画为载体,溯源寻道,深研佛道及历代文论经典,实修知行合一、情景合一、天人合一中国文化思想。我常年游历于终南山,深得大自然启示,最终开创了曲线交织画法。曲线交织画法以中国文化中和精神为内核,舍弃对物体外在形貌的表述,致力于山川内在结构及韵律的呈现,恰似固化在纸上的音乐,前无古人。它超越了个人、学识、修养和情感,通过一些特殊方法的修行,在某种程度上与大自然的原始力量融通。这是一个不靠理性控制的过程,是随着艺术家与大自然的这种能量融通之后的牵引、自由生发的状态。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新的艺术理念产生了。我把它归结为八个字,就是物我相忘,因缘生发。放下自我,与自然融通,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因缘生发就是我们只要有一笔在纸上出现,第二笔,第三笔就会随之而来,逐渐和大自然的能量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