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尺度 | 周韶华: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2018.06.10 返回


库艺术=库:作为此次展览最德高望重的艺术大家,您的水墨并不显陈旧,而是极具视觉上的新鲜活力,您如何看待创新与传统之间的关系?

周韶华=周:传统强调长生不老,其经典精神是永生的。但一味地尊崇传统,就容易陷入复古的泥沼,无法摆脱前人遗惠,从而失去进取的勇力。发展是流变的历史长河,创新就是要在深谙传统的基础之上完成突破与超越,形成一种更为鲜活的,紧贴时代脉搏的艺术语言。

 

库:您的作品在构图上突破了传统水墨的局限,具有点、线、面的几何构成美感,在色彩上则创造出水墨原本不具备的光感,这是否是您有意识的将西方绘画的元素运用到水墨中来?

 

周:我曾提出过“横向移植与隔代遗传”的概念,其中“横向移植”即要求将东西方艺术的两条线对接融合,且不囿于单一艺术领域的互通,甚至可以借助现代科技成果以及新的材料工具来拓展艺术的边界。

 

如何打破旧有模式,赋予艺术新的生命?必须跨界、筛选、优化,广纳百家之长于一炉,熔炼重铸,方可化为我法,如宋人《学诗》所言“直待自家都了得,等闲拈出便超然”。中国画历来有“软性结构”的积习,为解决这一问题,我曾远赴克拉玛依,感悟石油钻探井架以及纵横交错的钢架结构,颇有所得。后来我将点线块面、水墨色彩和形式结构进行了调整与重组,强化出一种类似于工业文明的硬朗质感,于现实语境中找到了一种将传统形态转换为现代形态的方式。

 

库:抽象的形式与雄强浑厚的审美境界完美融合,以现代的形式表达传统文脉的精神,是否正是您的追求所在?

 

周韶华:作为一个艺术家,必须肩负着强烈的文化使命感——改变中国画封闭已久泥古不化的固有模式,使其由古典向现代迈进。这不仅要求我们得从人文精神与艺术观念上进入现代社会文明,更要从视觉表达方式上进入当代社会,否则很难有所作为。探索全新的视觉时空,全新的视觉表达方式,是实现这一愿望的关键。但都必须从艺术语言符号的转换入手,旧的语言符号已不能反映新的时代特征,那么对于创作者而言,必须打开自我,勇于接纳和改变,时刻处于一种开放包容的状态。开放包容是个无所不含的吸收器,是新的艺术生态的发祥地,开放要面对全世界,包容要面向全人类。

 

库:您的很多作品,虽然有具体名称,但画面已经近乎抽象,怎样理解您所要表达的物象与抽象笔墨之间的关系?

 

周:天地有大美,大美而无言。我把天地大观和文化大观视为生活场和艺术场,艺术好比在海里游泳。我对物象的表达,大多能在生活现场中找到对应的载体,但就绘画的价值而言,仅限于对物象的真实作以精确造型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在精神和语言层面有所突破,才能有效地解决中国画的发展问题。通过对客观对象表层形式的剥离,不被外物所累,不受形骸所拘,呈现出一种近乎抽象的心灵景观,并为之倾注积极强劲的主观情感,也是我作为知识分子的一种责任使然,希望借由作品与观者产生交感,来打开斑斓色相背后的众妙之门,从而将文化复兴的人文期许传递给大众。

 

库艺术:除笔墨、色彩之外,您的作品在题材上也有很大突破,比如在《大漠浩歌》中将现代的机器设备运用于作品构图之中。这是否也是您力图用水墨来表现当今时代,拓宽水墨表现领域的一种尝试?

 

周韶华:方圆结构与框架结构是最基本最普遍的结构,艺术的所有要求都要靠它支撑。《大漠浩歌》是对这两要素的集中表现,我用大块面、长线条来改变中国画在媒材上和手法上的“软性结构”,强化中国画的阳刚之气。以往中国画的结构都是自然生态结构,而我将工业的人造生态纳入其中,与现实人文环境产生联系,形成一种与当代人情感互通的审美趣味,同时也生成了一种崭新的现代语言。

 

库艺术:山水传统中有很多是文人式的花前月下,浅吟低回,而您的绘画则更多是大江大河,山川雄壮,一种勃发的生命力呼之欲出。这其中是否也正蕴藏着您这一代人独特的家国情怀,民族情感?

 

周韶华:我也画过一些花前月下的题材,较之壮美河山,蕴藏其中的家国情怀也并不逊色。其实情感的表达无关题材本身,关键在于创作者思想上的解放。我所提出的“全方位关照”,即要求创作者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把古今中外都纳入自己的艺术视野,天上、地下、人间都是表现的素材,都可将其转换为视觉艺术语言符号,开放包容,跨界超越,绝不可吊死在一棵树上,《易经》的经典语言是:变则通,不变则死。

我的艺术实践纲要

/周韶华

    一、在传承大传统中,追寻写意象征和东方表现主义。但传承开掘并非简单的延伸。它是由历史连接未来,由民族通向世界,使传统发生质的飞越。

写意象征表现主义的核心价值,是把对艺术精神的追求,提升为更高的人文价值。

二、在中西两种不同文化的交融中,旨在弥补传统中的短板。以跨界超越进行优势互补,以改变固有的视觉方式。坚持从内心体悟出发,把绘画元素和情感意图与形式语言接通,使内容与形式发生新的质变,充实地走向未来。

三、我虽然尊重近几百年中国画以淡雅素和笔墨为尚,认为其弥足珍贵,但我更尊崇汉唐先秦以上的雄浑博大,也对唐宋发起古文运动、开拓新野颇有所感。此外,我更加推崇中华文化的元典精神,没有这些精神,开拓新境就缺乏深厚的土壤。

四、我不排斥表现小我,但更崇尚表现大我,并且认为只有体验、领悟了天人合一的终极宇宙观,才能得到无限的大美与壮美,并以此贯穿于我的整个艺术实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