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抬头多少次,才能昂望到星空?

 文/ 贾廷峰


与鲍蓓的初识,大概要追溯到二十年前我为其父亲举办展览那会,时任安徽美协主席的鲍老,在八十年代已是中国现代艺术大展(黄山会议)的主要组织者,虽声名显赫却朴质可亲,立言立行而德艺双馨。不曾想,多年后还能携手其女鲍蓓再度合作,实是造化。


这些年我与鲍蓓的接触甚为寥寥,期间只依稀记得在798的XYZ画廊读过她的油画作品,那是一派怆凉萧索中又夹杂着执拗生机的写生风景,笔力辛辣果断,用色沉静厚实,纵横捭阖之间不染一丝脂粉气,于是心下对她的创作便多存了几分期待。后来经由仲伟生、侯珊瑚夫妇的推荐,得以亲赴鲍蓓工作室与其面见的缘分。


白驹过隙,再见鲍蓓,已由风华正茂沉淀为洗尽铅华,观其作品,亦不复当年激荡飞扬而转入自省内敛。随人生际遇之流变,远渡重洋的意气和辞美归国的思切,生命的痕迹于画面之上一览无余。皖南的花墙、老街、山水、云雾,新安画派不经意间的熏淘和浸染,纽约的风霜雨雪和人情冷暖及现代文明的冲刷,将鲍蓓推向了一种分裂状态,以致于生出一种自我身份认知的无归属感。她游走于二者之间,时空及地域的强烈反差带给她内心深处的孤寂与悲凉、激越与苍茫、撕裂与纠缠、迷茫与觉醒,令其饱尝了精神上的苦难折磨。但有幸地是,她的艺术反而在这种痛楚中得以汲取养分而显露出某种言之有物的切肤的真实。可以说,鲍蓓借助个人的生存体验完成了“抽象与移情”的完美契合,并因此赋予了其作品形式的“鲍氏”审美意味。

 

从版画到油画,从油画到纸上,鲍蓓基于对绘画材料语言的探索,而独创了以木刻为底色,用油画的坦培拉及手绘颜色的纸上综合材料的绘画语言,一种充满陌生感和未知艺术的图像应运而生,这是其长期艺术创作中对源自灵魂的呐喊与响应。多年的艺术创作,鲍蓓所呈现出的清晰轨迹其实是对自我价值的不断否定和改变,这种状态类似于禅宗的日课修行以及儒家的三省吾身。一方面,割不断的文脉驱使鲍蓓从故里寻找文化根骨,另一方面,西方先锋美学理论为其艺术语言敷以血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既能从其作品中读取中国画的神秘意境和象外余味,又能推敲出来自于里希特的迷墙、基弗的笔触、勒柯惠支的悲怆以及罗斯科色块的原因,思辨与觉醒,生命与哲学,克制与释放,这些看似无甚关联的词汇几乎都被鲍蓓囊括于其作品的精神指向范畴。她不辞劳苦地工作,以期用艺术创作来打开解脱灵魂的出口,终究还是在不断地追问生命状态,以致于不得不发出这般喟叹:一个人要抬头多少次,才能昂望到星空?


纽约是他乡,徽州是故乡,鲍蓓穿梭于他乡与故乡之间,从内心的乡愁出发,昂望璀璨星空,拷问着渐已疲惫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