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偶发——侯拙吾的《狼毒札记》

 

/杜曦云

 

侯拙吾对中国古代绘画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但对个体权益和生存处境间关系的体会和思考,让他自觉地在国际视野中看中国本土问题。貌似中规中矩,他也用毛笔、水墨、宣纸作为绘画的工具,但他建构的绘画世界全然不是温文尔雅的宜人之地,而是一幕幕诡秘梦境,万物在其中恣肆生长却野蛮怪异,令人望而却步。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山水是否符合自然规律,用超现实主义的精神安置图像和驾驭笔触,只为画出他理解的文化江山。这些江山中,充斥着尖锐、扭曲、剥落、断裂等迹象。山石、河流、树木、枝叶等,经过有意的变形,接近人的肌肤、骨骸、内脏、毛发,散发着浓郁的生理气息,让一幅幅山水画仿若一具具文化肉身。

 

这一具具文化肉身,被野蛮的力量所驱动,强悍而剧烈的翻腾搅动,参天巨树嘎然断裂、高峰轰然崩塌,是频繁发生的。美好宜人的秩序更是总被粗暴摧毁,偶尔残留四分五裂的碎片,在阴沉压抑的整体氛围中茕茕孑立。自由天性也总是被强大的阴郁力量禁锢,有特立独行意图的灵魂,只能远离剧烈震动的中心地带,在卑微幽深的缝隙里喘息,或者逃遁到洪荒之处对天地独语。

 

这一幕幕丰富复杂的江山图景,每个都看似独一无二,某种相似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如同宿命的循环重现。图景演变到当下,虽然那种气息依然挥之不去,但新的可能性在越来越多的展开。

 

一系列全景式大画,是他历经多年的纸上推演,力求系统的表达个人历史观。这些耗费心神的大画,严谨建构着他的宏观思索。辛劳之余,他会信笔勾画一些小画,在放松中让混沌的本能随意释放。这些小画统称为《狼毒札记》,因为是画在狼毒纸上的。狼毒草生长于藏区高原,每当草原因过度放牧衰败时,就是狼毒草生长的良机。美丽的狼毒花草饱含毒液,传说中遍尝百草的神农就是服它而身亡的,但狼毒草的根茎造成纸后又千年不朽。用这种纸来表达他的体悟,意味深长。

 

和苦心经营的大画相比,这些“札记”相当放松,以碎片式感受和偶发的技巧为主。在语言和观念的无所顾忌中,侯拙吾的恣肆狂放被调动出来,图像、色彩、用笔都不择手段,只求和内心悸动共振。如同独处时的絮语,概念、逻辑被抛诸脑后,直觉潮涌而生的“札记”混杂而生动,在理性的缝隙、孔窍处淌出更接近本能的流变之物,就像刹那灵光闪现中获得的片刻清醒。

 

无论是全景式大画,还是“札记”,侯拙吾关心的很多问题不仅和他个人攸关,也是牵动越来越多人(不只是中国人)的公共问题,尤其是在当今的国际环境下,每一位个体的经验都是独一无二的,通过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怪异绘画,侯拙吾把他作为一个当代中国人对本土问题的丰富体悟,用视觉的方式直观的表达出来。这种表达,包含大量难以言说的信息,有类似的生存体验和认识的人,更容易应目会心。

 

                                                 2016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