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之熵

文/梁克刚

刘邓曾是一个脾气爆烈的川东问题少年,他自己曾经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学美术考了美院现在当了艺术家,兴许年纪轻轻就会因斗殴横死街头或是早就被抓到监狱里劳改了,艺术最后成了他释放能量的独特渠道,身上那些按捺不住的劲道也终于化作笔端流淌出来的线条和色块铺陈在尺幅巨大的纸张之上。现在的刘邓隐匿在京郊一处小艺术区自己简陋的工作室里,也很少出去社交,常常是整夜整夜地一个人画画,画那些谁也说不出来是什么的黑白纸上作品,有的一张画就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而绘画也无形中成了他自我救赎的特别方式。现在的刘邓变得平和与安静,只在偶尔与朋友饮宴时才会显露出豪爽耿直的性格侧面。
 
其实每一个人都可以被看做是一个能量的产生与释放的构造体,有的人可能只是一只蜡烛,而有的人却像一座核反应堆,有的人能量微小自顾不暇,有的人可以抵抗强大的国家机器甚至改变世界影响一个时代。我有时候看艺术家更多地是去感受他身上蕴藏的能量,以及他自己引导释放能量的能力和技巧。这常常让我联想起物理学中的一个概念“熵”,熵的概念最早起源于物理学,用于描述能量的转换,标志着热量转化为功的程度。也是热力学中表征物质状态的参量之一,而能量、材料与信息也是物质的基本要素,能量在宇宙中无处不在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转换和流动。而刘邓的艺术创作如果只是就画论画可能很难把握要领,我更愿意把他的作品看做是他内在能量释放出来而产生的痕迹,就像是他个人的一种“熵”,而绘画的创作成了一种能量转换与流动的方式。他的那些画面中总是无比繁复变化莫测的线条在无声中消耗了他身上喷薄欲出的能量,你能感觉到那就像是一种气在纸面上行走的轨迹,因而看起来与中国的水墨画的气质有些异曲同工之处。但刘邓的作品更加自由更加随意,甚至他自己在画前和画的过程中都完全不能预见一张画最终能画成什么样,完全由着心性和笔意放任自流,等一张纸大致画满或是形成某种构图格局时,他就停下来了,一件作品也就算大功告成了,而当你面对这样一张大画时你真的会由衷地感到震撼,你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些隐藏在线条背后的能量与气的流动,感受到时间流逝的刻度。刘邓的作品也完全不同于那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胡涂乱抹,一流美院多年专业的视觉趣味训练让他在驾驭构图和形式方面游刃有余,在作品的整体画面上他还是有一定的把控和经营,这也是我看到过的他为数不多的作品始终没有一点失望的原因所在。刘邓并非一个完全不关心社会的人,他仍然会对社会上的诸多问题与不公保持着关注和发声,只是在创作上他更多地像是在履行一种长期的自我修行,甚至我把这样的创作过程也看做是作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好比我们讨论波洛克的行动绘画当然不能只看那些挂在博物馆墙上的巨幅颜料泼洒出来的油画,而是要去研究影像资料中波洛克在工作室里像疯子一样在地面的画布上癫狂泼洒颜料的过程。
 
这样一种纯粹的个人经验与表达在当下主题先行观念横生的环境里也许是不合时宜的,也不是最前卫的,似乎也不会引发学界和市场太多的关注与青睐,好在刘邓并不关心这一切,他仍然一如既往地用这种方式消耗着自己身上多余的能量,慢慢地打磨着自己的心性。当然更好的方面是还有贾廷峰先生这样热心推动好艺术的收藏家和画廊经营者,可以让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艺术家不再被埋没不再被边缘化,让他那些丰富有趣的作品为更多人所知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