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佛有关

文/赵启斌

 

佛教来华,是中外文化发展交流史上的大事。历代高僧大德和贤哲的创造性开拓以及朝廷的提倡、民间的播迁,将佛教文化提升为中华民族的主流文化,与儒家文化、道家文化并峙为中华民族的传统三大主导文化,传承、引导中华文明向更高的境地迈进,在宗教、哲学、历史、文学、艺术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曹不兴、顾恺之、陆探微、曹仲达、张僧繇、吴道子的出现,在艺术领域将中国佛教绘画艺术的创作不断向高峰推进,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衍至五代、两宋,终臻道释人物画的迅速崛起,持续鼎盛达千年之久,成为佛教艺术至为辉煌的经典时代。

 

佛教艺术中的罗汉题材在六朝时期已经出现,以五代贯休最为特出,创造出了“罗汉”画的新式样,当时就已有“应真罗汉”的典故。贯休以后,迭经拓展,诞生了相当数量以罗汉题材著称的中国画名家,现代尤以吕凤子所作罗汉最为著名,接续吕凤子,当代以张友宪所作罗汉最为典型,接通了佛教艺术的千古脉气。

 

张友宪是当代极具创造性才华的中国画家,上世纪80年代后,不断致力于佛教题材、神话题材的绘画创作,尤其是罗汉题材,用功尤剧。他在罗汉中融入了自己对传统文化的觉解,对人生、世界的深刻感悟和体验,意象幽邃深密,成为画家内在心象的真实表达。由于对罗汉的如此入迷,以致于张友宪出现自己与众菩萨行走于空中的梦境,绘画创作中也不时出现神奇的现象。也许是存在的不同世界引发的感应,才使张友宪出现同步进行、自我实现的幻觉、幻象,使画面呈现出极为难得的“仙气”、“禅气”和“灵气”,作为成为自家心性、秘密藏、如来藏的揭显,接通了海洋般汹涌澎湃的内在精神世界的原初本相。

 

画性关乎神明,关乎文明的变化与自家心性本体的内在澄明,张友宪通过自我心性的不断觉解,通过对内在精神意象和文化的不断领会,在佛教绘画、罗汉题材中努力拓展新领域,为现代人物画带来了深刻的观念内容和精神内容,从画性、笔性、心性中祛除当下的浮躁、虚妄、遮蔽与无明,构建出传统文化与现代时空、心性与本体、过去与未来浑融一体的整体性存在。

 

张友宪由黄宾虹、吕凤子、刘海粟、亚明、董欣宾而上溯石涛、陈洪绶、吴镇、倪瓒、李公麟、贯休、顾恺之,越明清而宋元、隋唐、六朝,强力完成了对传统笔墨语汇的继承和变革,形成了独特的笔墨语汇,长线大皴,创建出阴柔灵秀、沉雄劲健的笔墨风格特色。通过赋予笔墨以灵性,赋予佛教人物画以现代强劲的视觉冲力,为中国画笔墨形式注入了新的生命和灵魂,无疑为当代中国画带来了新的绘画因素,具有提振当下的文化新感触。

 

张友宪以觉醒的笔墨、觉醒的文化、觉醒的中国人文精神,将21世纪的中国画推进到新的精神世界和文化视野之中,呈现出传统文化辉光的苏醒和复活。

 

画岂无明耶?当与佛有关,与中华文化的传统根基有关,与你我的心性有关,与当下的芸芸众生有关。

(作者 南京博物院古代艺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