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珊瑚:从“心之态”到“质之态”

文/范迪安

   中国当代水墨艺术的发展,是中国当代艺术发展整体图景中重要的版块。自新世纪以来,在越来越明确也越来越急迫的全球化进程中,中国的水墨艺术如何体现当代文化的意识和中国文化的当代精神,如何在全球视觉艺术转型发展的动态进程中,彰显自己的文化身份和文化属性,已经成为当代水墨艺术家着力解决的重点。对于当代水墨来说,一方面,具有深厚的本土传统无疑是重要的学术资源,但是它们不能被简单地延续和移植于当代的表述,而需要艺术家从深厚的水墨资源中提取与自己的当代感受相契合的因素,才能够使传统在文化转化的层面形成对当代创造的支持。另一方面,西方现代以来的形式表现系统已经极大地拓宽了绘画的视觉感染力,中国水墨艺术中的感性表现和写意语言,与西方现代形态的艺术有暗合之处,但是如何抓住水墨语言与现代形式之间的连接通融,更是成为一个具体的课题。

   正是在中国水墨需要走向当代,并且展现其跨文化影响力的课题面前,侯珊瑚女士的一大批作品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文本。侯珊瑚的这批作品,以中国水墨的媒介材料为基点,但是,她在探索水墨语言表达的时候,既抓住了水墨语言与自我精神世界相连沟通的机缘,也就是说她的水墨创造源发于自己的心灵体验与视觉感受;与此同时,她又用实验性的方式在水墨的媒介、材料和技法层面做出了大量的探索,由此使得水墨的语言表达在技艺的层面上呈现出新的样貌。因此,她的这批作品为我们体认中国水墨走向当代的可能性提供了思考的契机。

   侯珊瑚把自己的水墨作品系列称之为“态”的系列,在我看来,这是她对水墨语言与水墨图像有机统一的一种新的体认,也是一种新的追求。在她的作品中,水墨的表达不是传统概念上的笔墨表达,而是特别将笔线和墨象的形态作为语言的要点,可以说,她从水墨语言最单纯的元素——墨点和线条出发,由此扩展为水墨肌理和形态的澄明。在水墨的书写中,她着力的重点不是传统的笔性和墨性,而是水墨材质本身所具有的流动性和不确定性这些映射当代意识的因素,在这个意义上,她对水墨语言的属性有了一种新的体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发现。当她的感觉和水墨的流动、晕化、弥漫、延展这些属性不期而遇的时候,她笔下的水墨形态呈现出了一种陌生化的效果。从她的系列作品中可以看到,与其说她的作品是一种描绘的结果,不如说她的作品是一种意识流的生发,在与水墨媒介的碰撞和展开中,她将水墨语言内在的性质点化出来。中国古代讲究的是“格物致知”,也即在于与物的触及中获得新的感知,在我看来,侯珊瑚艺术中所“格”的“物”,就是水墨的材质、媒介本体这个最纯粹的物,正是因为把握了这个单纯的探索课题,她由此获得了关于“水墨性”更为深切的体认。

   侯珊瑚将自己的作品称之为“态”的系列,表明她对于“态”的理解是独特的。所谓“态”,通常是指绘画形象的“形态”,在这方面,她的作品中通常有许多扩展的墨点和笔迹所形成的曲线,从这些形的态状中可以看到她在一种冥想和沉静的状态中流露出来的精神指向。在这方面,许多经典的现代绘画都看重艺术家在专注和冥想的状态中所形成的无意识流露,也即如中国经典中所说的“中得心源”。在当代艺术十分噪杂、纷乱的现实语境中,侯珊瑚难能可贵的保持了纯粹的心灵,将绘画的表达视为自己心灵的倾诉,特别是与水墨语言的对话,因此,她笔下的形之“态”,是一种精神的痕迹。与此同时,她作品中的“态”,也是一种“质”之态,她努力超越已有的水墨经验和图像,更重视在一种有控制的,或者可以称之为理性的绘画过程中,把握水墨技巧的展开。比如说,她在墨的运用上,就不是一般的形成多阶次的墨色,而是有意识地控制墨的极黑、灰黑、极淡等几个层次,形成了更为单纯和清晰的墨色明度,来形成对于墨色本身的质地表达,这便与传统的笔墨表达拉开了距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越。再如,她十分注重画面背景的渲染,也就是在底图、底层、底色上做研究探索的文章,使得背景的渲染构成一种现代绘画的扁平空间,但同时也将东方对于空间的表达经验贯穿进去,在扁平空间里形成典雅的色泽,特别是形成微妙的变化,由此使整个画面洋溢起明澈悦目且些微滉漾的气息,一种视觉的生机从作品的“质态”中散发出来,带着敏感,带着修养,更带着一种单纯的情怀。